2月15日凌晨，寒潮席卷着无数沉默的“空城”，掌上的另一个世界却毫无睡意。
01
谣言的起因
2月15日，一则宣称发现新型冠状病毒零号感染者的消息在微博不胫而走，网传称该感染者居然不是别人，正是曾就读于病毒所的2012年研究生黄燕玲。
所谓“零号感染者“是一个医学术语，指传染病的第一个感染者，即传染源树状图的顶点。
最早提出黄燕玲是零号感染者的言论
第一个变成恶龙的居然是猎龙的勇士？
博文发布后，许多大V纷纷转载，迅速引起舆论的轩然大波。
由于该说法与前不久流传的“新冠病毒起源于实验室”谣言不谋而合，阴谋论者又洋洋洒洒地写道：病毒研究所研制出新冠病毒后，由于管理不善，器皿倒倾，感染了实验员黄燕玲，黄燕玲感染后身体不适，随即去李文亮处求诊……
公众对于病毒的起源、感染的真相这些原本就雾里看花，现在更加摸不着头脑。猜忌、迫害妄想、阴谋论一呼百应。
2月15日晚间，病毒研究所研究员石正丽、陈全姣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中表示，对病毒所是否有一位名叫黄燕玲的女研究生并不掌握，但可以保证病毒所目前无一人感染新冠肺炎。
“怎么可能？这个一看就是假新闻。”石正丽说，“我可以保证，包括研究生在内，我们所没有一个人被病毒感染过，我们所是零感染。”
同时，黄燕玲的导师危宏平以及石正丽本人都先后在朋友圈辟谣，后者还附带有黄燕玲本人在QQ群的亲自辟谣截图，但由于截图来历未经考证，网友并不买账。
▲石正丽以及危宏萍在朋友圈辟谣
2月16日上午11：38，病毒所发布辟谣声明，声明中指出，黄燕玲系病毒所2012年研究生，2015年毕业后一直在其他省生活工作，而且近期身体健康，无感染症状。
▲病毒研究生辟谣声明
身在他省，又无症状，足够证明和新冠病毒撇清关系，“零号感染者”的谣言已经不攻自破。然而，拥簇在微博的“正义”网民仍不肯松口，一定要黄燕玲本人“出来走两步”，亲自辟谣。呼声越来越大，较温顺的建议黄燕玲手持身份证录一段视频，激进者已经开始人肉她的家庭地址……
▲网友呼吁黄燕玲亲自辟谣
“黄燕玲，现身吧！”网友们呐喊、顿足，好似孙悟空找土地神。
02
谣言为何发酵如此迅速
追查黄燕玲最大的疑点，在于她当年所隶属的研究生组网页记录里，唯独缺少了她的照片，仿佛刻意营造的案发现场。造谣、跟谣者便抓住这条辫子不放，认定是病毒所掩人耳目。
▲黄燕玲的照片栏缺失，让人心生疑惑
事实上，这可能犯了因果倒置的错误：造谣者造谣一位素人，正是因为在该网页上，黄燕玲的照片资料缺失，从她入手极易煽动人们心中的猜疑与臆想。
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，病毒所在事发后为保护黄燕玲的隐私安全，及时撤下了她的照片。
无论出于哪种原因，造谣者的目的都已达到。恰当的留白会给读者足够的想象空间，这个写作技巧用在造谣上同样适用。毕竟，早在1947年，G·W·奥尔波特和L·波斯特曼就给出了谣言公式：
谣言杀伤力=事件重要性×信息模糊度÷判断力
另一方面，病毒所公关能力不足也给了谣言足够的发酵时间。
首先是危、石二人的辟谣真诚有余，事实不足。值得一提的是，石正丽饱受调侃的“我保证”、“以命担保”等话术其实恰好反映了其态度赤诚。然而公众要的却是证据而非态度，加上经过双黄连事件后，病毒所公信力已经岌岌可危，二人的辟谣言论反而引来更多的质疑。
情有可原的是，二人最早在朋友圈辟谣，可能没有特别严谨。但是这暴露出观众对知识分子的刻板印象，以及知识分子被束之高阁的现象。
黄燕玲本人迟迟没有出面辟谣是谣言滚雪球的又一个原因——或者说，黄燕玲本人没有按网友的要求亲自出面。然而，她本人出面辟谣后，事情会有多大改观吗？网友见招拆招的伎俩已堪比辩论选手。
黄燕玲的处境很像《让子弹飞》中的老六，人人都要他剖开肠子看看到底有几碗凉粉，可是他怎么知道别人究竟想看他的死还是想看真相？
没有新闻人精神、哗众取宠的媒体则是网络瘟疫的传染源所在。“造谣-主动辟谣”的惯用招式屡试不爽，不仅赚得流量，辟谣后还可以堂而皇之脱身。而信息源的纷杂、信息稍纵即逝的网络世界，追溯造谣的始作俑者已经相当困难。
低廉的造谣成本，加上互联网用户的金鱼记忆，让越来越多的媒体左手灌输焦虑，右手再喂安抚药。
上述一个个诱因与网友本身构成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：造谣-信谣-辟谣-不信辟谣。
最后，网友抵达了一个不可撼动的高处：他们既不信谣言，也不信辟谣，他们心中自有一套色香味俱全的答案，然后还要高声道：“真相啊！真相，谁告诉我们真相。”
03
谣言止于何处
质疑是一种美德，偏执却不是。
在信息世界里，我们像一团海草，每天都被四面八方的潮流冲击。我们有权利去质疑，探索真相，并且应该追求并且享受这一过程。
谣言催生了人们质疑的意识，但很多人开始矫枉过正。他们不是带着质疑去寻找答案，而是带着答案去质疑。坚信已有的看法，试图推翻看到的一切，并且乐在其中。
在查阅博文资料时，我对一位微博用户的说法印象很深刻。他说，现在辟谣的方法只有两种，要么找到下一个零号感染者，要么黄燕玲自己出面辟谣。
看吧，无论哪一种，他都在为自己的质疑留有后路。他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质疑、迫害的对象。在这种心理驱使下，更多的“黄燕玲”一个一个地被请上舞台。
